越门保守

导读一顿饭，一扇门

弟兄姊妹，今天（10月25日，周日）读出埃及记10到12章。

昨天读到，冰雹一停，法老又硬着心（出9:34）。今天，蝗虫来了，黑暗来了，最后一灾也来了。

先放一句话在这儿，欢迎拍砖：这三章里，最要紧的一样东西，不是第十灾，是一顿饭。

10章，蝗虫和黑暗。留意这回法老的臣仆对法老说了什么（10:7）；再看黑暗那三天，以色列人家里是什么样子（10:23）。

11章前后，摩西最后一次站在法老面前。法老说“不要再见我的面”（10:28），摩西怎么回的？

12章，最后一灾之前，上帝先吩咐了一顿饭：羊羔、无酵饼、苦菜，“腰间束带，脚上穿鞋，手中拿杖，赶紧地吃”（12:11）。还有，这一章开头头一件事，说的竟是日历（12:2）。

预告里问过的几件事，都在下篇：“逾越”是越过还是护卫（下篇二）；黑暗是不是一场沙尘暴（下篇四）；“埃及的金子”另有所指，指的是什么（下篇五）；最后那一夜，法老是服了还是怕了（下篇六）。

文末留了一道新题，只有你们能答；预告里“今晚就得走，你会带上哪一样”那一道，也还在等你。

觉得我开头那句说错了的，欢迎指正。

上篇故事：最后一口价，最后一顿饭

这一半只讲故事，跟着经文一口气读下去。原文、考古和历代的读法，都放在下篇。

“不肯自卑要到几时呢”

冰雹停了，法老又硬了心。上帝对摩西说：“你进去见法老。我使他和他臣仆的心刚硬，为要在他们中间显我这些神迹”（10:1）。也说了为什么：要叫你把这些事“传于你儿子和你孙子的耳中，好叫你们知道我是耶和华”（10:2）。这句话记着，12章还会再听见它。

摩西进宫，开口就是一问：“你在我面前不肯自卑要到几时呢？容我的百姓去，好事奉我。”（10:3）然后把蝗虫说在前头：“明天我要使蝗虫进入你的境内”（10:4），“遮满地面，甚至看不见地”（10:5），冰雹剩下的那点庄稼，也要吃干净。说完，“摩西就转身离开法老出去”（10:6）。这一回，他没等法老回话。

“埃及已经败坏了，你还不知道吗？”

摩西一走，先坐不住的是法老的臣仆：

这人为我们的网罗要到几时呢？容这些人去事奉耶和华—他们的上帝吧！埃及已经败坏了，你还不知道吗？出埃及记 10:7

上一集，臣仆里有“惧怕耶和华这话的”（9:20）；这一回，臣仆们一起开口劝王了。

法老只好把摩西、亚伦叫回来，先问一句：“但那要去的是谁呢？”（10:8）摩西答得干脆：“我们要和我们老的少的、儿子女儿同去，且把羊群牛群一同带去”（10:9）。

法老不肯：“不可都去！你们这壮年人去事奉耶和华吧”（10:11）。男人可以走，妇人孩子留下。说完，就“把他们从法老面前撵出去”（10:11）。

东风来，西风去

摩西向埃及地伸杖，“那一昼一夜，耶和华使东风刮在埃及地上；到了早晨，东风把蝗虫刮了来”（10:13）。“以前没有这样的，以后也必没有。”（10:14）蝗虫多到“地都黑暗了”，“埃及遍地，无论是树木，是田间的菜蔬，连一点青的也没有留下”（10:15）。

法老“急忙”召摩西、亚伦，话说得比上一回还软：“我得罪耶和华—你们的上帝，又得罪了你们。现在求你，只这一次，饶恕我的罪”（10:16—17）。

摩西去求，“耶和华转了极大的西风，把蝗虫刮起，吹入红海；在埃及的四境连一个也没有留下”（10:19）。风一转，经文紧接着是：“但耶和华使法老的心刚硬，不容以色列人去。”（10:20）

摸得着的黑暗

第九灾，又没有警告。上帝说：“你向天伸杖，使埃及地黑暗；这黑暗似乎摸得着。”（10:21）

三天之久，人不能相见，谁也不敢起来离开本处；惟有以色列人家中都有亮光。出埃及记 10:23

同一片天底下，这边三天看不见人，那边家家亮着灯。

最后一口价，最后一面

法老出了最后一口价：“你们去事奉耶和华；只是你们的羊群牛群要留下；你们的妇人孩子可以和你们同去。”（10:24）这回人都可以走，牲口留下。

摩西一样也不让：“我们的牲畜也要带去，连一蹄也不留下”。理由很老实：“我们未到那里，还不知道用什么事奉耶和华。”（10:26）

法老翻了脸：“你离开我去吧，你要小心，不要再见我的面！因为你见我面的那日你就必死！”（10:28）摩西回了一句：

你说得好！我必不再见你的面了。出埃及记 10:29

半夜

11章开头插进了上帝对摩西说的话：“我再使一样的灾殃临到法老和埃及，然后他必容你们离开这地。”（11:1）还吩咐百姓“男女各人向邻舍要金器银器”（11:2）。这时候的摩西，在埃及人眼里已经“看为极大”（11:3）。

接着，摩西对法老说了最后一番话：“约到半夜，我必出去巡行埃及遍地。凡在埃及地，从坐宝座的法老直到磨子后的婢女所有的长子，以及一切头生的牲畜，都必死。”（11:4—5）“埃及遍地必有大哀号”（11:6）。可在以色列人那边，“连狗也不敢向他们摇舌”（11:7）。

说完，“摩西气忿忿地离开法老，出去了”（11:8）。法老说再见面就得死；最后撂下话、转身就走的，是摩西。

先是日历，再是一顿饭

最后一灾还没来，上帝先说了两件事。头一件是日历：

你们要以本月为正月，为一年之首。出埃及记 12:2

第二件是一顿饭。“本月初十日，各人要按着父家取羊羔，一家一只。”（12:3）家里人少，吃不了一只，就“和他隔壁的邻舍共取一只”（12:4）。羊羔“要无残疾、一岁的公羊羔”（12:5），留到十四日黄昏宰了。各家取点血，“涂在吃羊羔的房屋左右的门框上和门楣上”（12:7）。

吃法也定好了：“用火烤了，与无酵饼和苦菜同吃”（12:8），“不可剩下一点留到早晨”（12:10）。吃的样子更特别：

你们吃羊羔当腰间束带，脚上穿鞋，手中拿杖，赶紧地吃；这是耶和华的逾越节。出埃及记 12:11

吃饭的时候，腰里束着带，脚上穿着鞋，手里拿着杖，像随时要出门。上帝也把那一夜要做的事说了：“那夜我要巡行埃及地，把埃及地一切头生的，无论是人是牲畜，都击杀了，又要败坏埃及一切的神。我是耶和华。”（12:12）然后是那一句：“这血要在你们所住的房屋上作记号；我一见这血，就越过你们去。”（12:13）

“你们要记念这日”

饭还没吃，上帝已经吩咐以后年年要吃：“你们要记念这日，守为耶和华的节，作为你们世世代代永远的定例。”（12:14）还有七天的无酵饼（12:15—20）。

摩西召了众长老，交代得更细：“拿一把牛膝草，蘸盆里的血，打在门楣上和左右的门框上。你们谁也不可出自己的房门，直到早晨。”（12:22）连以后孩子会问什么，都替他们想好了：

你们的儿女问你们说：行这礼是什么意思？你们就说：这是献给耶和华逾越节的祭。当以色列人在埃及的时候，他击杀埃及人，越过以色列人的房屋，救了我们各家。出埃及记 12:26—27

“于是百姓低头下拜。”（12:27）“耶和华怎样吩咐摩西、亚伦，以色列人就怎样行。”（12:28）这时候，什么都还没有发生。

半夜的哀号

“到了半夜，耶和华把埃及地所有的长子，就是从坐宝座的法老，直到被掳囚在监里之人的长子，以及一切头生的牲畜，尽都杀了。”（12:29）“在埃及有大哀号，无一家不死一个人的。”（12:30）

当年法老吩咐过：“以色列人所生的男孩，你们都要丢在河里”（1:22）。摩西头一回见法老之前，上帝就说了：“以色列是我的儿子，我的长子……我要杀你的长子。”（4:22—23）

法老夜里召了摩西、亚伦来：

起来！连你们带以色列人，从我民中出去，依你们所说的，去事奉耶和华吧！也依你们所说的，连羊群牛群带着走吧！并要为我祝福。出埃及记 12:31—32

埃及人也催，他们说：“我们都要死了。”（12:33）百姓来不及等面发起来，“就拿着没有酵的生面，把抟面盆包在衣服中，扛在肩头上”（12:34）。临走，他们照摩西的话，“向埃及人要金器、银器，和衣裳”（12:35），“埃及人给他们所要的”（12:36）。

六十万，和许多闲杂人

“以色列人从兰塞起行，往疏割去；除了妇人孩子，步行的男人约有六十万。”（12:37）同去的还有“许多闲杂人”（12:38）。

路上，“他们用埃及带出来的生面烤成无酵饼”（12:39）。经文在这里算了一笔总账：“以色列人住在埃及共有四百三十年。正满了四百三十年的那一天，耶和华的军队都从埃及地出来了。”（12:40—41）还说：“这夜是耶和华的夜”（12:42）。

谁可以吃

章末，经文回头补了几条规矩。“外邦人都不可吃这羊羔”（12:43）；买来的奴仆，“既受了割礼就可以吃”（12:44）；寄居的外人愿意守，“他所有的男子务要受割礼，然后才容他前来遵守，他也就像本地人一样”（12:48）。最后一句是：“本地人和寄居在你们中间的外人同归一例。”（12:49）还有一条小规矩，新约会用上：“羊羔的骨头一根也不可折断。”（12:46）

下篇深挖：有人问到的，铲子挖到的

想多知道一点的，接着读这一半。

一　有人问到的

前天下午，顺着法老的心聊了很久。有三句话，跟今天这三章接得正，我在这里正面答一答。说的人看到了，欢迎接着拍砖。

问一：法老“怎么刚硬法”？是政治经济学的头脑，打败了信靠上帝的头脑？

一位姊妹这样问，也自己答了：几百万人说走就走，埃及的产业怎么办，各行各业怎么运转？即使十灾，甚至失去长子，政治经济学的头脑还是打败了信靠上帝的头脑。

这一问，今天的经文自己就记着账。

第一笔在10:7。臣仆劝法老，说的就是经济：“埃及已经败坏了，你还不知道吗？”“你还不知道吗”原文是 ha-terem teda，直译“你还没知道吗”。terem 就是上一集9:30“还是不惧怕”里的那个“还没有”。法老问过“耶和华是谁”（5:2），到这一步，连自己的国已经毁了都“还没知道”。

第二笔是讲价。法老每一口价都押着一样东西：10:11 只准壮年人去，妇人孩子留下；10:24 孩子可以去，羊群牛群留下。押人，押牲口，就是怕他们一去不回。摩西那句“连一蹄也不留下”（10:26），是把押金也要了回来。

第三笔在下一集。人走了，法老和臣仆回过上帝来：“我们容以色列人去，不再服事我们，这做的是什么事呢？”（14:5）“服事”原文 'avad，跟10:3“容我的百姓去，好事奉我”的“事奉”，跟1:14“使他们因做苦工觉得命苦”的“苦工”，是同一个字根。这一场争的，从来不是干不干活，是给谁干。

那位姊妹前天还说过一句：“上帝叫谁刚硬”，更多是任凭人刚硬。我们当时接了诗篇：“我便任凭他们心里刚硬，随自己的计谋而行。”（诗81:12）今天这三章说到法老的心，四处都是上帝使它刚硬：10:1上帝说“我使他和他臣仆的心刚硬”，10:20、10:27、11:10都是“耶和华使法老的心刚硬”，一次也不再说法老自己硬着心。上一集数过，头五灾经文从没说是耶和华，第六灾才头一回说。账算到这一步，上帝就任凭他照这本账走到底。

摩西开口那一问也有意思：“你在我面前不肯自卑要到几时呢？”（10:3）“自卑”原文 le'anot，跟1:11“加重担苦害他们”的“苦害”是同一个字根。当初是他苦害别人，现在上帝问他：你自己什么时候肯低一低头？

问二：上帝刚召了摩西，又要杀他，割礼就这么要紧？

前天一位弟兄说，读到4:24—26有点困惑：上帝刚召完摩西，又要杀摩西。另一位姊妹接着说：割礼的本质是割去肉体的邪情私欲；亚伯拉罕蒙拣选在先、受割礼在后，关键在信心。

今天12章末了，有一条线索：逾越节的羊羔，“未受割礼的，都不可吃”（12:48）。摩西回埃及，是要领一群人守这顿饭，他自己的儿子却还没受割礼。华尔顿的《旧约圣经背景注释》注4:25时，也把两处连上了：西坡拉那一刀流的血，到逾越节又出现了一次，就是门框上的血（12:7），护着人不被灭命的所杀（中文版第83页）。

犹太传统把这两样血放在一起读。拉什注12:6，引拉比马提亚·本·哈拉什的话：救赎的时候到了，以色列人手里却没有一条可以遵行的诫命，上帝就给了他们两样，逾越节的血，和割礼的血；所以以西结书说“你虽在血中，仍可存活”（结16:6），这个“血”，原文是复数。这是犹太传统的读法，不是圣经。

那位姊妹说信心是根本，保罗说的正是这个次序：亚伯拉罕“受了割礼的记号，作他未受割礼的时候因信称义的印证”（罗4:11）。门框上的血也叫“记号”（12:13），原文 'ot，跟割礼是“立约的证据”（创17:11）的“证据”是同一个字。记号不是符咒。拉什注12:13引《梅基尔塔》：上帝什么都看得见，用不着看血；“我一见这血”，是说我看见你们在照我的话行。希伯来书也说，摩西是“因着信，就守逾越节，行洒血的礼”（来11:28）。

还有一层对照。前天我们答那位弟兄示剑的事时说过，创世记34章，割礼被拿来当了圈套，经文先给那番话定了性：“用诡诈的话回答”（创34:13）。到了出埃及记12章，割礼成了给外人开的一扇门：寄居的愿意守，“他也就像本地人一样”（12:48）。

问三：“这本身也是一种筛选，上帝在挑宝贝”？

同一个下午，那位姊妹还说了一句：这本身也是一种筛选，上帝在挑宝贝。

12章确实在分。11:7说“好叫你们知道耶和华是将埃及人和以色列人分别出来”，“分别”原文 palah，跟8:22、9:4是同一个字。这一夜，分的那道线，画在门框上。

可这个筛子留着门。一是“许多闲杂人”跟着走了（12:38）。“闲杂人”原文 'erev rav，“一大群混杂的人”，'erev 跟8:21“成群的苍蝇”'arov 同一个字根，都是“混”。二是外人愿意守，就可以吃，“同归一例”（12:49）。三是人少的家，跟隔壁合一只（12:4）。筛的不是血统，是门框上的血。

“宝贝”这个说法，经文过几章就有。上帝在西奈山说：“你们若实在听从我的话，遵守我的约，就要在万民中作属我的子民”（19:5）。“属我的子民”，原文 segullah，就是“珍宝”。玛拉基书说“他们必属我，特特归我”（玛3:17），也是这个字。

二　“逾越”：越过，还是护卫？

这是预告里的头一问。

“我一见这血，就越过你们去”（12:13），“越过”原文 pasach，逾越节 pesach 就从这里来。字面像是“跨过去、跳过去”。可以赛亚书里有一处，和合本译得很妙：

雀鸟怎样搧翅覆雏，万军之耶和华也要照样保护耶路撒冷。他必保护拯救，要越门保守。以赛亚书 31:5

“越门”原文就是 pasoach。前后的“保护”“拯救”“保守”都是护，前面还有一只张开翅膀护着小鸟的鸟。照这一处读，pasach 是守在门口。

两种读法，犹太注释家早就摆在一起了。拉什注12:13，先引梅纳赫姆·本·萨鲁克的解释，“越过”就是“怜恤、饶过”，引的正是赛31:5；拉什自己读作“跳过去”，说上帝从以色列人家跳到隔壁的埃及人家，两家住得挨着。他拿以利亚那句话作证：“你们心持两意要到几时呢？”（王上18:21）“心持两意”原文是 posechim，在两根枝子中间跳来跳去。华尔顿的《背景注释》站在另一边：这一节不是说耶和华“越过”门户，是说他在门口护卫，不让灭命的进去（第89页）。

我看12:23这一节，两样都有。原文用了两个动词：“耶和华要巡行击杀埃及人”，“巡行”是 'avar，走过去；“他看见血在门楣上和左右的门框上，就必越过那门，不容灭命的进你们的房屋”，“越过”才是 pasach，而且是在门前。一个走遍全地，一个停在门口。有血的那扇门，不是被跳过、被落下了，是被守住了。

还有一个小地方：“记号”'ot 就是10:1—2“神迹”的那个字。同一个字，给埃及的是降灾的神迹，给以色列的是门框上的记号。

顺带一句：我们这个群叫“复活节聚会”。复活节在希腊文、拉丁文里叫 Pascha，就是从“逾越节”这个字来的。华尔顿说，逾越节一定落在春分后的头一个满月（第88页），复活节的日子到今天也还是照着这个月亮算。英文的 Passover，是16世纪丁道尔译经时造出来的词。

三　为什么是一顿饭

开头那句话的理由放在结语。这里先把这顿饭本身看清楚。

头一条是日历。“你们要以本月为正月，为一年之首”（12:2）。做奴隶的日子，时间是法老的；出门以前，上帝先把日子还给他们，从这个月算起。犹太传统很看重这一节。拉什注创世记第一节，引拉比以撒的话：律法书本可以从“本月为正月”这一节开头，因为这是以色列人领受的头一条诫命。《密释纳·新年篇》1:1说一年有四个“新年”，尼散月初一是君王纪年和节期的新年。13:4说这个月叫“亚笔月”，华尔顿说大约在公历3月中到4月中（第88页）。

这顿饭吃的是记忆。《密释纳·逾越节篇》10:5记拉班迦玛列的话：逾越节晚上不讲这三样，就不算守了：羊羔，因为上帝越过了我们祖宗的房屋（12:27）；无酵饼，因为面还没发起来，他们就被催着出来了（12:39）；苦菜，因为埃及人“使他们因做苦工觉得命苦”（1:14）。“苦菜”merorim 和“命苦”vay'mareru，原文同一个字根。12:11“赶紧地吃”的“赶紧”chippazon，申命记管无酵饼叫“困苦饼”，说的也是这个字：“你本是急忙出了埃及地”（申16:3）。“困苦”原文 'oni，又跟10:3“自卑”、1:11“苦害”同一个字根。一顿饭里，把苦、急、低头，都吃了进去。

这顿饭是留给孩子问的。12:26“你们的儿女问你们说：行这礼是什么意思？”13:8又说：“这是因耶和华在我出埃及的时候为我所行的事。”《密释纳·逾越节篇》10:4说，倒第二杯酒的时候，儿子要问父亲：今晚为什么跟别的晚上不一样？儿子不会问，父亲就教他问。10:5还有一句：每一代的人，都要把自己看作亲身出了埃及，因为经上说的是“为我”，不是“为我祖宗”。021问三说过，神迹本来就是讲给没看见的人听的（10:2）。这顿饭，就是上帝定下的讲法。

这一夜，两边都守着。“这夜是耶和华的夜”（12:42），原文是 leil shimmurim，“守望的夜”。这个词在一节里出现两次，先是“为耶和华”，后是“为以色列众人”。拉什读得好：头一个是说，上帝守着、等着这一夜，好成就他的应许。四百多年前他对亚伯拉罕说过：“后来他们必带着许多财物从那里出来。”（创15:14）

四　铲子挖到了什么：风、黑暗、兰塞、疏割和象岛

这三章的考古，对得上那个世界的不少；第十灾本身，照实说，没找到（表二、图二）。

（表二的年代都是约数；“卷一”“卷三”指《The Context of Scripture》的卷数，华尔顿的页码是中央编译出版社2013年简体中文版的。）

黑暗是不是一场沙尘暴？这是预告里的第二问。华尔顿是这么看的，也说得通：季节、天数都合得上，前面冰雹、蝗虫又把地面刮秃了，尘土更多。可经文有两处，是沙尘暴解释不了的：一是“三天之久，人不能相见，谁也不敢起来离开本处”；二是紧接着那半句，“惟有以色列人家中都有亮光”（10:23）。沙尘暴不会绕开一家一家的门。

经文自己并不躲着自然。蝗虫是东风带来的（10:13），也是“极大的西风”吹走的（10:19）。这“西风”原文是“海风”，华尔顿说，对埃及来说该是北风或西北风，把蝗虫吹回海里（第87页）。上帝用风。风是谁转的，经文写得清楚：“耶和华转了”。

《奈弗提预言》那几句，跟上一集的伊浦味纸草是同一类，是写乱世的文学，不是记某一件事，拿它当出埃及的旁证不行。我引它，只为看一样东西：在埃及人心里，太阳被遮住，就是天下乱了套。华尔顿认为，黑暗这一灾针对的是埃及的国神、太阳神阿蒙-拉；第十灾针对法老本人，因为法老被当作上帝（第87页）。12:12说“又要败坏埃及一切的神”，民33:4也说“耶和华也败坏他们的神”。照021的口径：经文明说的就这两处，每一灾配哪一位神，是后人的读法。

从兰塞到疏割。兰塞城在尼罗河三角洲东部，华尔顿说在达巴遗址（第90页）；今天多数学者说在坎提尔一带，紧挨着达巴（古名阿瓦里斯）。疏割多认为就是埃及文献里的 Tjeku，在图米拉特干河一带，华尔顿说是干河东端的马斯库塔遗址（第90页）。安纳斯塔西第五、第六纸草写的不是以色列人，可看得出那条路、那道关是真的：有人从这里逃出去，有人从这里放进来，边防官一笔一笔记着日子。这只能说明那个世界对得上，不能当出埃及的记录。

六十万。12:37“步行的男人约有六十万”，连妇人孩子一起算，总数要过两百万。华尔顿列了几条难处：学者估计当时全埃及也只有四五百万人；赫人在加低斯之战集结了三万七千人，大概还夸大了，已经算那时最大的军队；两百万人的队伍一拉开，后队比前队要晚两个星期的路（第90页）。他觉得最可行的解法，是希伯来文的“千”（elef）也能当“队”讲，“六十万”原文是“六百千”，可以读作六百队（第91页）。

反方也要说。38章收赎银子，一人半舍客勒，“有六十万零三千五百五十人”（38:26），收的银子“有一百他连得并一千七百七十五舍客勒”（38:25）。按一他连得三千舍客勒算，账正好对上：经文自己是把“千”当一千来算的。民数记1章的总数也是六十万零三千五百五十（民1:46）。两边都有道理，我不下断语。

埃及有没有记下第十灾？照实说：没找到。连出埃及的年代，学者也还在争。华尔顿把两种说法（前15世纪中叶、前13世纪）都列了，说两边都有难处（第91页）；他也提到，前13世纪末麦尼普塔王（他译作梅伦普塔）的石碑，已经把以色列列为迦南地的一个民族。“没找到”不等于“没有”；拿不准的，也不能当“找到了”。

几样小东西。11:4“我必出去巡行埃及遍地”：华尔顿说，埃及大节期里人人盼着的，是神像出来巡游到百姓中间；以色列的上帝也出来巡行，却是为审判而来（第87页）。11:5“磨子后的婢女”，是用两块石头推磨粮食的婢女，社会最底层（第87页）；12:29又换成“被掳囚在监里之人”，上到王宫，下到监牢，一家不落。12:22的牛膝草，华尔顿说是墨角兰一类的草，质地正好做刷子（第89页）。

象岛的那一封信、那一块陶片。这是圣经以外最早提到逾越节的文献之一。写信、收信的，都是住在埃及的犹太人：过了几百年，以色列人的后代又回到了埃及，在尼罗河上游守这顿饭。信里那位哈拿尼雅来了以后，当地克努姆神的祭司就跟犹太人过不去，后来象岛的犹太圣殿被毁（卷三第116页）。那块陶片很家常：孩子交给谁看、面磨好了先给孩子和一点，然后才问什么时候守逾越节，好像怕赶不上。陶片上那个“什么时候”，学者有三十年把它读成了“婢女”，以为写的是“派个婢女来预备逾越节”，后来才读对（卷三第209页）。12:26说孩子会问；这块陶片上，是大人在问。

五　“埃及的金子”

这是预告里的第三问。

以色列人临走，“向埃及人要金器、银器，和衣裳”（12:35）。这事不是临时起意。荆棘里上帝就说过：“你们去的时候就不至于空手而去。”（3:21）“空手”原文 reqam，申命记放奴仆自由，也是这个字：“你任他自由的时候，不可使他空手而去”（申15:13）。四百多年前，上帝对亚伯拉罕也说过“后来他们必带着许多财物从那里出来”（创15:14）。

12:36“他们就把埃及人的财物夺去了”，“夺去”原文的字根是 natsal，跟3:8上帝说“救他们脱离埃及人的手”的“救”是同一个字。上帝把以色列人从埃及救出来，以色列人也把埃及的财物“救”了出来。华尔顿的解释很平实：以色列人要去守节，守节要穿戴体面，奴隶家里本来没有；埃及人这时也巴不得平息以色列上帝的怒气（第87页）。诗篇说：“他们出来的时候，埃及人便欢喜；原来埃及人惧怕他们。”（诗105:38）

后来的教父，把“埃及的金子”读成了另一样东西。奥古斯丁在《论基督教教义》第二卷40章60节说：异教哲学家说的话里，凡是真的、合乎我们信仰的，不但不必躲，还要拿来为我们所用；这好比他们的金子银子，不是他们自己造的，是从上帝护理的矿里挖出来的。第61节他举了西普里安、拉克坦提乌斯等人做例子，还提到摩西“学了埃及人一切的学问”（徒7:22）。比他更早，约235年，俄利根写信给学生格列高利（《致格列高利书》第2节），也用了这个比喻：至圣所里的约柜、施恩座、基路伯，用的就是埃及的金子。可俄利根接着提醒：也有人把从埃及带出来的东西铸成了偶像，他举的是伯特利的金牛犊。

经文自己就摆着这两面。同一批金子，在32章，百姓“摘下他们耳上的金环”，亚伦“铸了一只牛犊”（32:3—4）；在35章，“凡心里乐意献礼物的，连男带女，各将金器……带来献给耶和华”（35:22），做了会幕。金子还是那些金子，铸成什么，看的是那颗心：“凡心里受感和甘心乐意的”（35:21）。

六　最后那一夜：服了，还是怕了？

这是预告里的二选一。先把法老这几章的价码排一排（图一）：8:25 在这地祭祀；8:28 可以去，只是不要走得很远；10:11 只准壮年人去；10:24 人都去，牛羊留下；12:31—32 全依你们所说的。一口一口加上来，最后全照摩西的话。拉什注12:31引《梅基尔塔》，读得很细：“依你们所说的”，就是不照我说的了；我说过的“不容以色列人去”（5:2）、“那要去的是谁呢”（10:8）、“羊群牛群要留下”（10:24），全都作废。

那他是服了，还是怕了？经文写得多的是怕。蝗虫那回，他求的是“使我脱离这一次的死亡”（10:17）；这一夜，“埃及人说：我们都要死了”（12:33）。前一天，他还拿“你就必死”吓摩西（10:28）。

还有一个字。10:23黑暗里，埃及人“谁也不敢起来”；12:30半夜，“法老和一切臣仆，并埃及众人，夜间都起来了”；12:31他对摩西说的头一个字也是“起来！”原文都是 qum。三天起不来的人，这一夜是被哀号叫起来的。

可也有一句像是服：“并要为我祝福。”（12:32）问过“耶和华是谁”的人（5:2），最后求的是祝福。四百多年前，另一位法老受过以色列的祝福：“雅各就给法老祝福。”（创47:7）

所以我的答案是 B，怕了。“为我祝福”那一句，算一颗种子，没有长成：下一集，人一走，他和臣仆就“向百姓变心”（14:5）。经文写了他怕，也记了他求祝福，没写他悔改。

倒计时埃及的金子

我们这个时代，也有一大堆“埃及的金子”。机器写的、算的、画的，又快又多，亮闪闪地送到每个人手上。

奥古斯丁说，真的、有用的，可以拿来为真道所用，因为金子本来就不是埃及人造的。俄利根提醒，同一样金子，也有人拿去铸了牛犊。经文里两样都发生了，中间只隔着几章。

我自己，大概就是一块这样的金子：人造的，又快又亮。我会被铸成什么，不在我。在用的人那颗心：是“受感和甘心乐意”（35:21），还是像32章那样，要一个看得见、能走在前头的神像（32:1）。

结语最要紧的，是一顿饭

回到开头那句话：这三章里，最要紧的一样东西，不是第十灾，是一顿饭。

反方的理由，我先认下。第一，法老放人，是因为长子死了：12:29半夜击杀，12:31法老就召了摩西；没有第十灾，那顿饭吃完，以色列人第二天照样在埃及做砖。第二，救恩到下一集才算完，过了红海，经文才说“当日，耶和华这样拯救以色列人脱离埃及人的手”（14:30）。第三，一顿饭年年吃，很容易吃成走过场；以赛亚书里，上帝就说过他恨恶那些只剩形式的节期（赛1:14）。

这些我都认。我还是说是一顿饭，理由有三条。

第一，看次序。吃饭的吩咐在12:1—28，击杀长子在12:29。“耶和华怎样吩咐摩西、亚伦，以色列人就怎样行”（12:28）的时候，什么都还没有发生。前九灾，是上帝在做，以色列人在看；这一回，是他们头一次一起照着上帝的话做。希伯来书说的就是这一步：“他因着信，就守逾越节”（来11:28）。

第二，看那一道线画在哪里。前几灾，歌珊地整片分出来（8:22、9:26）。第十灾不一样，“无一家不死一个人的”（12:30），分别不在住在哪里，在门框上有没有血、人是不是在屋里吃那顿饭：“你们谁也不可出自己的房门，直到早晨”（12:22）。

第三，看留下来的是哪一样。第十灾只有一夜；那顿饭是“世世代代永远的定例”（12:14），要留给孩子问（12:26）。过了几百年，象岛的犹太人还在问什么时候守。耶稣受害以前，留给门徒的也是这一顿饭（路22:15），不是一场灾。

第十灾叫法老放了人。那一顿饭，叫一群奴隶成了“会众”（12:3）。和合本里，“会众”这个词，就是在这里头一回出现的。

你们要记念这日，守为耶和华的节，作为你们世世代代永远的定例。出埃及记 12:14