竟忘了他

导读约瑟一生最难熬的，是哪一段？

弟兄姊妹，今天（10月17日，周六）读创世记40到42章。

上一集结尾，约瑟被冤枉，下在监里；可是经文说：“但耶和华与约瑟同在”（39:21）。

先放一句话在这儿，欢迎拍砖：约瑟一生最难熬的日子，不是在坑里，是在监里被人忘记的那两年。

40章，监里来了两个人：法老的酒政和膳长，同一夜各做了一个梦。约瑟问他们：“你们今日为什么面带愁容呢？”（40:7）一个自己受了冤屈的人，还看得见别人脸上的愁容。他说：“解梦不是出于上帝吗？”（40:8）梦解了，他只求了一件事：“但你得好处的时候，求你记念我”（40:14）。这一章的最后一句是：“酒政却不记念约瑟，竟忘了他。”（40:23）

41章第一句：“过了两年”（41:1）。法老做了梦，七只母牛从河里上来。那时候，约瑟才被想起来。他出监以前，“剃头，刮脸，换衣裳”（41:14）。见了法老，他第一句话是：“这不在乎我”（41:16）。

42章，饥荒来了，雅各对儿子们说：“你们为什么彼此观望呢？”（42:1）哥哥们下埃及买粮，见到了一个他们认不出来的人。

文末三道讨论题，留给大家。附问：去过埃及的弟兄姊妹，见过尼罗河边的芦苇吗？

提醒：大家交上来的“读创世记最有收获的一点”，会整理进10月21日的018创世记总结，10月20日晚上8点截止。

觉得我开头那句说错了的，欢迎指正。

上篇故事：被忘记的两年

这一半只讲故事，跟着经文一口气读下去。原文、考古和历代的读法，都放在下篇。

监里的两个梦

“这事以后，埃及王的酒政和膳长得罪了他们的主—埃及王”（40:1），被下在护卫长府内的监里，“就是约瑟被囚的地方”（40:3）。一个管法老的酒杯，一个管法老的饭食，都是天天站在法老身边的人，一夜之间和一个希伯来奴隶关在了一起。

同一夜，两个人各做了一个梦。早晨约瑟进来，“见他们有愁闷的样子”（40:6），就问：“你们今日为什么面带愁容呢？”（40:7）他自己被卖、被诬告、被关着，还会留意别人的脸色。两个人说，做了梦，没有人能解。约瑟说：“解梦不是出于上帝吗？请你们将梦告诉我。”（40:8）

酒政梦见一棵葡萄树，三根枝子，发芽、开花、葡萄熟了，他把葡萄挤在法老的杯里，递在法老手中（40:9—11）。约瑟说：三根枝子就是三天，“三天之内，法老必提你出监，叫你官复原职”（40:13）。

然后约瑟说了一段话，是他在创世记里第一次讲自己的遭遇：“但你得好处的时候，求你记念我，施恩与我，在法老面前提说我，救我出这监牢。我实在是从希伯来人之地被拐来的；我在这里也没有做过什么，叫他们把我下在监里。”（40:14—15）他没有提哥哥们的名字，只说“被拐来的”；也没有提波提乏的妻子，只说“没有做过什么”。

膳长见梦解得好，也说了他的梦：“我头上顶着三筐白饼”（40:16），飞鸟来吃最上面筐子里的食物。约瑟说的，是另一种三天：“三天之内，法老必斩断你的头，把你挂在木头上”（40:19）。

第三天是法老的生日，两个梦都应验了：酒政“官复原职”，膳长被挂起来（40:20—22）。

“竟忘了他”

40章的最后一句是：“酒政却不记念约瑟，竟忘了他。”（40:23）

41章的第一句，只有四个字：“过了两年”（41:1）。

这两句之间，经文一个字也没有写。没有写约瑟每天怎么过，没有写他有没有再求谁，也没有写上帝对他说了什么。从37章十七岁被卖，到41章三十岁站在法老面前（41:46），一共十三年；这十三年里，最后这两年，是他明明看见了出去的门，门又关上了。

法老的梦

两年后，法老做了两个梦。第一个，他“站在河边，有七只母牛从河里上来，又美好又肥壮，在芦荻中吃草”（41:1—2）；随后又上来七只“又丑陋又干瘦”的，把那七只肥母牛吃尽了（41:3—4）。第二个，一棵麦子长了七个饱满的穗子，又长了七个“被东风吹焦了”的穗子，细弱的吞了饱满的（41:5—7）。

“到了早晨，法老心里不安”（41:8），召来埃及所有的术士和博士，“却没有人能给法老圆解”。这时，酒政才开口：“我今日想起我的罪来。”（41:9）两年前忘了的人，这一天想起来了。

剃头，刮脸，换衣裳

“法老遂即差人去召约瑟，他们便急忙带他出监，他就剃头，刮脸，换衣裳，进到法老面前。”（41:14）还记得上一集吗？约瑟的衣服一件又一件被人剥下来：彩衣被哥哥们剥下，染了血；衣裳被丢在波提乏妻子手里。这一回，是他自己换上了一件。

法老说：听说你听了梦就能解。约瑟的第一句话是：“这不在乎我，上帝必将平安的话回答法老。”（41:16）十三年前，他把自己的梦讲给哥哥们听，讲得满屋子都是“下拜”；如今站在世上最有权势的人面前，他先说：不在乎我。

法老把两个梦又讲了一遍。约瑟说：“法老的梦乃是一个。上帝已将所要做的事指示法老了。”（41:25）七只好母牛、七个好穗子是七个丰年，七只瘦母牛、七个焦穗子是七个荒年；荒年来了，“甚至在埃及地都忘了先前的丰收”（41:30）。梦做了两回，“是因上帝命定这事，而且必速速成就”（41:32）。

他没有停在解梦上，接着给了一个办法：拣选一个有聪明有智慧的人治理埃及，“当七个丰年的时候，征收埃及地的五分之一”（41:34），把粮食收存在各城里，防备七个荒年。

法老说：“像这样的人，有上帝的灵在他里头，我们岂能找得着呢？”（41:38）于是，“你可以掌管我的家；我的民都必听从你的话。惟独在宝座上我比你大。”（41:40）法老摘下自己打印的戒指，戴在约瑟手上，“给他穿上细麻衣，把金链戴在他的颈项上”（41:42），叫他坐副车，前面有人喝道：“跪下”（41:43）。

法老又给他起了一个埃及名字，叫“撒发那忒·巴内亚”，把安城祭司波提非拉的女儿亚西纳给他为妻（41:45）。经文特意记下一句：“约瑟见埃及王法老的时候年三十岁。”（41:46）

“上帝使我忘了”

七个丰年，“地的出产极丰极盛”（41:47）。约瑟收存的五谷“如同海边的沙，无法计算”（41:49）。

荒年未到以前，亚西纳给他生了两个儿子。他给长子起名叫玛拿西，“因为他说：上帝使我忘了一切的困苦和我父的全家。”（41:51）给次子起名叫以法莲，“因为他说：上帝使我在受苦的地方昌盛。”（41:52）

40章末了，是酒政忘了约瑟；41章末了，是约瑟说，上帝使我忘了。前一个“忘”，让他在监里多等了两年；后一个“忘”，他当作上帝的恩典，刻在儿子的名字里。可是请留意，他说的是“忘了一切的困苦”，没有说“原谅了”。他也没有派人回迦南报一声平安。

七个荒年来了，“各地都有饥荒；惟独埃及全地有粮食”（41:54）。法老对百姓说：“你们往约瑟那里去，凡他所说的，你们都要做。”（41:55）“各地的人都往埃及去，到约瑟那里籴粮”（41:57）。

十个哥哥下埃及

镜头回到迦南。“雅各见埃及有粮，就对儿子们说：你们为什么彼此观望呢？”（42:1）十个哥哥下埃及去了；“但约瑟的兄弟便雅悯，雅各没有打发他和哥哥们同去，因为雅各说：恐怕他遭害。”（42:4）二十多年过去，父亲的偏爱换了一个人，心里的伤也还在。

“约瑟的哥哥们来了，脸伏于地，向他下拜。”（42:6）二十多年前那两个梦，在这一刻应验了，哥哥们自己却不知道。

“约瑟看见他哥哥们，就认得他们，却装作生人，向他们说些严厉话”（42:7）。下一节又说一遍：“约瑟认得他哥哥们，他们却不认得他。”（42:8）他认出了他们，他们没有认出他。

“约瑟想起从前所做的那两个梦”（42:9），就说：“你们是奸细”。哥哥们急着辩白：“仆人们本是弟兄十二人……顶小的现今在我们的父亲那里，有一个没有了。”（42:13）“有一个没有了”，他们当着那一个说的。

约瑟把他们都下在监里三天（42:17）。第三天他说：“我是敬畏上帝的”（42:18），只留一个人在监里，其余的带粮回去，把小兄弟带来。

就在这时候，哥哥们说出了一句话，上一集我们已经提前读过：“我们在兄弟身上实在有罪。他哀求我们的时候，我们见他心里的愁苦，却不肯听，所以这场苦难临到我们身上。”（42:21）吕便说：“我岂不是对你们说过，不可伤害那孩子吗？”（42:22）

“他们不知道约瑟听得出来，因为在他们中间用通事传话。约瑟转身退去，哭了一场”（42:23—24）。这是约瑟在创世记里第一次哭。哭完，他回来，挑出西缅，“在他们眼前把他捆绑”（42:24）。

口袋里的银子

约瑟吩咐人把他们的器具装满粮食，又“把各人的银子归还在各人的口袋里”（42:25）。路上，有一个人打开口袋喂驴，看见银子还在里面，“他们就提心吊胆，战战兢兢地彼此说：这是上帝向我们做什么呢？”（42:28）这是42章里，哥哥们第一次说到上帝。

回到家，他们把事情告诉父亲，倒口袋的时候，“各人的银包都在口袋里”（42:35）。雅各说：“你们使我丧失我的儿子：约瑟没有了，西缅也没有了，你们又要将便雅悯带去”（42:36）。吕便说，若带不回来，可以杀我的两个儿子；雅各不肯：“我的儿子不可与你们一同下去”（42:38）。

这一集停在这里：一个儿子在埃及做了宰相，一个儿子在埃及坐监，一个父亲死死抓着最后一个儿子，一袋粮食总有吃完的一天。

下篇深挖：钩子的答案和考古

想多知道一点的，接着读这一半。

一　法老的梦里，藏着几个埃及字？

钩子里的第一个问题。“有七只母牛从河里上来……在芦荻中吃草”（41:2）。这一节里，至少有两个字不是希伯来话，是从埃及话借来的。

第一个是“河”。希伯来文平常说河，用的是 nahar，幼发拉底河就叫“大河”。可是这里用的是 ye'or。《布朗—德赖弗—布里格斯希伯来词典》（BDB）说，这是埃及借词，埃及话原指“水道”，到了科普特语还读作 eioor、ior；在旧约里，它的第一个意思就是“尼罗河”，常带冠词，41:1 就是例子。埃及人说“河”，就是尼罗河，没有第二条。

第二个是“芦荻”，原文 'achu。这个字在旧约里很少见，另一处是约伯记：“芦荻没有水岂能生发？”（伯8:11）犹太学者萨尔纳（N. Sarna）在犹太出版协会的创世记注释里说，它是埃及借词，原指被尼罗河泛滥淹过的地，后来泛指牧草地。有意思的是，英文的 oasis（绿洲），据说也是从同一个埃及字来的，经过希腊文传到今天。

这还没完。法老醒来召的“术士”（41:8），原文 ḥarṭummim，学者也认为来自埃及的一个祭司头衔，就是在神庙里诵读经文、掌管咒书的“诵经祭司”。美国学者诺格尔（S. Noegel）还提醒：这个字后来在但以理书里也用（但4:9“术士的领袖”），以色列人未必觉得它是外国字。

表一　41章里从埃及话借来、或埃及来源的字和名字（据 BDB 等；有争议的已注明）

还有41:43那一声“跪下”，原文 'avrekh，全本旧约只出现这一次。它是什么话，学者争了一百多年：有人说是埃及话“注意！”，有人说是“俯伏！”，也有人比较亚述的大臣头衔 abarakku。BDB 的评语很老实：“意思可疑”。中文的“跪下”，是按上下文译的。

这些字说明什么？至少说明，写这一段的人知道，法老说话、埃及官场的称呼，和迦南不一样。故事一进了埃及，字也跟着换了。

二　撒发那忒·巴内亚是什么意思？

钩子里的第二个问题。法老给约瑟起的名字，“撒发那忒·巴内亚”（41:45），历来有好几种解释，没有定论（表一最后几行）。

最常见的一说，是德国埃及学家施泰因多夫（G. Steindorff）1889年提出的：埃及话 ḏd pꜣ nṯr iw.f ꜥnḫ，“上帝说话，他就活了”。也有人读成“那活着的，是这地的粮食”（Yahuda，1929），还有人跟着七十士译本，读成“认识万事的人”（Vergote，1959）。犹太传统和约瑟夫，都解作“显明隐密的人”，就是解梦的人。英国埃及学家基钦（K. A. Kitchen）对施泰因多夫的说法提过两点疑问：这一类名字在公元前11世纪以前还没见过；而且这类名字总是点名某一位神，不会只说“那上帝”。

岳父的名字比较清楚。“波提非拉”，埃及话 Pꜣ-dj-pꜣ-Rꜥ，意思是“日上帝所赐的”，和39章的“波提乏”很像。“安城”就是后来希腊人叫的赫利奥波利斯（Heliopolis），太阳城，在今天开罗的东北边，是拜太阳神“拉”的中心（图三）。妻子“亚西纳”的名字，后半像是女神奈特（Neith），前半也许是“属于”，这只是推测。

把这几样放在一起看，分量就出来了：一个希伯来奴隶，剃了头，穿上埃及的细麻衣，起了埃及名字，娶了埃及太阳城大祭司的女儿。从外面看，他已经是一个埃及人了。可是他给两个儿子起的，都是希伯来名字，名字里说的都是“上帝”。

三　埃及真有过一连七年的饥荒吗？

钩子里的第三个问题。最常被拿来比较的，是阿斯旺附近塞赫勒岛（Sehel）上的“饥荒碑”（Famine Stela，图三）。它刻在岛上一块天然的花岗岩上，一共32列象形文字，讲的是：第三王朝左塞王在位第18年，尼罗河一连七年不泛滥，五谷不收；大臣伊姆霍特普查书，得知尼罗河的水是赫努姆神管的；王梦见赫努姆，上帝应许让河水再来；王醒来，下令修赫努姆的庙。

七年、饥荒、王做梦，听起来很像41章。可是要说清楚两件事（图一）。第一，碑上讲的是左塞王，大约公元前27世纪的事；碑却是大约公元前2世纪、托勒密王朝时刻的，相隔两千多年。第二，学者如利希泰姆（M. Lichtheim）认为，这块碑很可能是赫努姆庙的祭司为了争地盘写的，借古王的名义说话。所以它不是约瑟那场饥荒的“证据”，是一个传说。今天多数学者还说：“七年饥荒”在古代近东是一个常见的说法，美索不达米亚的故事里也有。

那么，埃及历史上有没有过大饥荒？有，而且不只一次。埃及的粮食全靠尼罗河每年夏天泛滥；水少一年，就歉收；连着几年水少，就是大饥荒。上埃及莫阿拉（el-Mo'alla）有一位省长安赫提菲（Ankhtifi）的墓，是公元前22世纪前后、第一中间期的。他在墓里写道：“整个上埃及都死于饥饿”，人饿到吃自己的孩子；又夸自己：“我不肯看见有人饿死，把上埃及的粮食给了北方。”

收粮、存粮，也有实物可看。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着一座木头粮仓模型，出自底比斯一位大管家美克特拉（Meketre）的墓，约公元前1980年左右：六个人扛着粮袋往仓里倒，九个人在旁边量粮、记账，其中四个是书记，两个写在纸草上，两个写在木板上。约瑟“把粮食积存在各城里”（41:48），“谷不可胜数”（41:49），埃及的书记们本来就是干这个的。

还有一份文书，可以帮我们想象42章：一份写在麦伦普塔王时（约公元前1213—1203年）的边官报告，叫阿纳斯塔西第六纸草（Papyrus Anastasi VI）。它报告说，以东的游牧部族已经放进埃及东边的关口，到比东的水池边，“为要在法老的地上养活他们和他们的牲畜”。荒年里，外面的人进埃及找吃的，要经过关口、要被盘问。哥哥们被当作“奸细”（42:9），这种场面埃及官员见得多了。

四　梦书和三对梦

埃及人非常看重梦。大英博物馆藏着一卷“梦书”，叫切斯特·比提第三号纸草（EA10683），约公元前1220年前后，出自底比斯西岸工匠村德尔麦地那（Deir el-Medina）。它是一本解梦手册，一条一条列出“若有人梦见自己……”，后面写“吉”或“凶”，还有理由。例如：梦见把人捆起来，吉，表示制伏仇敌；梦见脸朝着地，凶。

法老召来的“术士和博士”（41:8），手里大概就有这类书。可是书里查不到七只母牛吃七只母牛。约瑟的做法完全不同：他不查书，开口就说“解梦不是出于上帝吗？”（40:8）“这不在乎我”（41:16）“上帝已将所要做的事指示法老了”（41:25）。

细读约瑟的故事，梦都是一对一对来的（图二）。37章，约瑟自己做了两个梦；40章，酒政和膳长各做一个；41章，法老一夜做了两个。约瑟自己说过：“至于法老两回做梦，是因上帝命定这事，而且必速速成就。”（41:32）三对梦，有的三天就应验，有的七年，有的等了二十多年，到42:6 哥哥们“脸伏于地，向他下拜”，才应验。

五　一个希伯来人，怎样打扮成埃及大臣？

这一集里有不少“埃及味道”的细节，学者常拿来和埃及的实物对照。

“剃头，刮脸”（41:14）。古代以色列人留胡子，剃须常是受辱的事（撒下10:4）；埃及人却以剃干净为体面。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在公元前5世纪游历埃及，写道：埃及人平时剃发，“有人死了，才留头发和胡子”（《历史》2.36）。约瑟要见法老，先得把自己收拾成埃及人的样子。

膳长“头上顶着三筐白饼”（40:16）。希罗多德也记下一条，觉得很稀奇：在埃及，“男人用头顶东西，女人用肩扛”（2.35）；在希腊正好相反。埃及墓里的壁画，也常画着男仆头顶食物篮子。

戒指、细麻衣、金链（41:42）。打印的戒指，是王的印信；细麻衣是埃及上等人的衣服，这个字 shesh，学者认为也是从埃及话借来的。金链，学者常拿埃及王赏给功臣的“荣誉金领圈”（shebyu）来比：它是用金珠串成的两股领圈，王亲手赐给有功的官员。最早的记载，见于新王国初年一位军官雅赫摩斯—彭尼赫贝特的墓；第十八王朝以后，墓壁上常画着王把金领圈赏给大臣的场面。

这些对照，只能说故事里的细节“像埃及”，有的细节更像较晚的新王国，有的更早；拿来定约瑟的年代，学界看法不一。可是它们让我们看见：约瑟一步一步被打扮成埃及大臣，衣服换了，名字换了，连脸都刮了。

六　“认得”和“装作生人”

上一集我们留意到一个字：37:32 哥哥们对父亲说“请认一认”，38:25 她玛对犹大说“请你认一认”。这一集，同一个字又出现了。

“约瑟看见他哥哥们，就认得他们，却装作生人”（42:7）。“认得”原文 vayyakkirem，“装作生人”原文 vayyitnakker，是同一个字根 nkr 的两种形式：一个是认出来，一个是让自己变成认不出来的样子。希伯来文读起来，几乎是同一个字念了两次。下一节再说一遍：“约瑟认得他哥哥们，他们却不认得他。”（42:8）

当年哥哥们拿着血衣，叫父亲“认一认”，父亲认错了；今天他们站在约瑟面前，却认不出来。约瑟看得清清楚楚，却装作不认得。故事没有告诉我们他心里怎么想，只给了几个动作：他说严厉话，他把他们关了三天，他转身去哭，他捆了西缅，他把银子偷偷放回口袋。读的人会问：他是在报复，还是在试探？是在罚他们，还是在给他们一个机会？42章没有回答。

可是42章给了一个结果：哥哥们第一次当着彼此认罪了。“我们在兄弟身上实在有罪。”（42:21）不是在约瑟面前，不是被逼的，是在他们以为没人听得懂的时候，彼此说的。他们不知道，旁边那个用通事传话的人，每个字都听得懂。

为什么留下西缅？经文没有说。犹太传统和不少注释家猜：吕便是长子，可他当年想救约瑟（42:22）；接下来就是西缅。也有人想起34章，在示剑动刀的，正是西缅和利未。这些都是推测。

倒计时人本来就会忘

酒政忘了约瑟，是坏吗？也许他只是一个普通人。

1885年，德国心理学家艾宾浩斯（H. Ebbinghaus）拿自己做实验：背一串没有意思的音节，过一段时间再背一遍，看能省下多少功夫。他得出的“遗忘曲线”今天还在教科书里：20分钟后，省下的功夫大约只剩58%；1小时后约44%；一天后约34%；一个月后约21%。忘得最快的，就是头一天。2015年，荷兰阿姆斯特丹大学的两位学者照他的办法重做了一遍，一个人花了大约70个小时，结果和艾宾浩斯的曲线非常接近。

所以，酒政出了监，回到法老身边，头一天就把监里那个希伯来少年忘了大半，一点也不奇怪。人本来就会忘。

可是这一集，“记得”和“忘记”交织在一起：约瑟求“记念我”（40:14），酒政“竟忘了他”（40:23），两年后“我今日想起我的罪来”（41:9）；丰收会被“忘了”（41:30），约瑟说“上帝使我忘了一切的困苦”（41:51），见了哥哥们，又“想起从前所做的那两个梦”（42:9）。人会忘，会想起来，有时候忘了反倒是恩典。只有一位，从头到尾没有忘：三章经文里，“耶和华”这个名字一次都没出现，可是两年后，那个梦不早不晚，来了。

结语最难熬的那两年

回到我开头那句话：约瑟一生最难熬的日子，不是在坑里，是在监里被人忘记的那两年。

反方的理由很有力：坑里是生死关头，哥哥们商量的是杀他；被亲哥哥卖掉、被主人的妻子诬告，哪一样不比被一个外人忘了更痛？这些我都同意。

可是我还是想守住这一句。坑里的时候，他还年轻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；被卖、被诬告，都是一下子的事。只有那两年，是他看见了门，求过了人，然后一天一天地等，等不到。经文对这两年只写了四个字：“过了两年”。最难熬的日子，往往就是这样，在别人的故事里只占一行字。

而这一行字之后，是法老的梦，是“这不在乎我”，是一个三十岁的人站在埃及的宝座前。被人忘记的两年，没有被上帝浪费。

酒政却不记念约瑟，竟忘了他。过了两年，法老做梦……创世记 40:23；41:1

讨论想一想

① 你有没有帮过别人，后来却被忘了？那时候你怎么想？

② 你有没有过一段“过了两年”才有转机的日子？

③ 你有没有在一个多年不见的人面前，一眼认出他，他却没认出你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