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读这一集最该挨骂的，是以撒？
弟兄姊妹，今天（10月12日）读创世记25到27章。
上一集结尾，以撒爱利百加，“这才得了安慰”（24:67）。这一集，“爱”字第三次出现：“以撒爱以扫，因为常吃他的野味；利百加却爱雅各。”（25:28）
先放一句话在这儿，欢迎拍砖：这一集最该挨骂的，不是骗人的雅各，是被骗的以撒。
利百加怀孕的时候，上帝的话说得清清楚楚：“两国在你腹内……将来大的要服事小的。”（25:23）以撒偏爱以扫，经文给的理由只有一个：常吃他的野味。
26章闹饥荒，以撒到了基拉耳。人家问起利百加，他说：“那是我的妹子。”（26:7）这句话，他父亲在埃及说过，在基拉耳又说过。同一个坑，这一家掉了三回。
27章，以撒老了，眼睛昏花，说：“我如今老了，不知道哪一天死。”（27:2）他只叫了以扫一个人来，要他去打猎，“照我所爱的做成美味，拿来给我吃”，吃完就给他祝福（27:4）。上帝说的是“大的要服事小的”，他偏要把福给大的。
当然，骗他的是利百加和雅各：哥哥的衣服，“山羊羔皮”，一盘美味（27:15—17）。以撒摸着雅各说：“声音是雅各的声音，手却是以扫的手。”（27:22）以扫知道以后，“就放声痛哭”（27:34）。一家四口，没有一个干净。
还有一个细节。当年在摩利亚山上，以撒叫“父亲哪”，亚伯拉罕答：“我儿，我在这里。”（22:7）这一集，雅各叫“我父亲”，以撒答：“我在这里。我儿，你是谁？”（27:18）同样一句“我在这里”，上一次是信靠，这一次是起疑。
可新约替以撒说了一句好话：“以撒因着信，就指着将来的事给雅各、以扫祝福。”（来11:20）你站哪一边？
文末三道讨论题，留给大家。还有，今天别是巴古城遗址的城门外，有一口凿在岩石里、约70米深的古井。去过的，留意到那口井没有？
觉得我开头那句说错了的，欢迎指正。
一25:1—18 两个儿子，一座坟
“亚伯拉罕一生的年日是一百七十五岁。”（25:7）“亚伯拉罕寿高年迈，气绝而死，归到他列祖那里。”（25:8）下一句只有一行：“他两个儿子以撒、以实玛利把他埋葬在麦比拉洞里。”（25:9）
以实玛利回来了。当年，亚伯拉罕清早起来，把饼和一皮袋水搭在夏甲肩上，打发他们走（21:14）。几十年后，被打发走的那个儿子回来，和弟弟一起把父亲葬在麦比拉洞，就是“亚伯拉罕向赫人买的那块田”，和撒拉葬在一起（25:10）。兄弟俩说了什么，经文一个字也没记，只把两个名字并排放着。
麦比拉洞今天在希伯仑老城，外面是希律时代的大石墙，墙里分成清真寺和犹太会堂两边。地上是几座衣冠冢，真正的洞在底下，一般人下不去。亚伯拉罕和撒拉的衣冠冢各在一间八角形的小屋里；以撒和利百加的在“以撒厅”，归清真寺管，犹太人一年只有十天左右能进去。一位去过的组员，在那里看到亚伯拉罕的衣冠冢就哭了，旁边的人还没哭。在这个地方第一个哭的，是亚伯拉罕自己：撒拉死了，他“为她哀恸哭号”（23:2）。
这一段还有两处，是上帝对两个儿子都没有忘记的记号。以实玛利的儿子“作了十二族的族长”（25:16），正是上帝在17:20 说的：“他必生十二个族长。”以撒呢？“亚伯拉罕死了以后，上帝赐福给他的儿子以撒。以撒靠近庇耳·拉海·莱居住。”（25:11）庇耳·拉海·莱，就是当年夏甲在旷野遇见“看顾人的上帝”的那口井（16:13—14）。以撒就住在被赶走的那个女人遇见上帝的地方。
二25:19—26 两国在你腹内
以撒四十岁娶利百加（25:20），六十岁才有儿子（25:26）。中间二十年，利百加不生育，经文只用一句话带过：“以撒因他妻子不生育，就为她祈求耶和华；耶和华应允他的祈求，他的妻子利百加就怀了孕。”（25:21）他父亲等了二十五年，中间收了夏甲为妾；以撒没有另娶，没有用使女，他祷告。这是以撒一生里最好看的一笔。
怀孕以后，“孩子们在她腹中彼此相争”（25:22）。“相争”原文是互相冲撞、挤压。利百加说：“若是这样，我为什么活着呢？”新标点脚注说，这句也可以译作“我为什么如此呢”。她就去求问耶和华，得到的回答是四行诗：
耶和华对她说：两国在你腹内；两族要从你身上出来。这族必强于那族；将来大的要服事小的。
犹太传统对这场“相争”有一个很有名的读法。《创世记大注释》（Genesis Rabbah，约公元5世纪初编成的拉比注释）63:6 说：利百加走过会堂和学堂，雅各就挣着要出来；走过拜偶像的庙，以扫就挣着要出来。11世纪法国的犹太注释家拉什（Rashi）把它写进了自己的注释。这是犹太传统的读法，不是圣经；经文本身只说“彼此相争”。
生下来，“先产的身体发红，浑身有毛，如同皮衣”，起名以扫，新标点脚注：就是有毛的意思；后生的“手抓住以扫的脚跟”，起名雅各，就是抓住的意思（25:25—26）。一个还没出生就在抢，一个生下来就被人抓着脚跟。
同卵还是异卵？
这是钩子里的第一个问题。同卵双胞胎是一个受精卵一分为二，基因组相同，几乎总是同一性别；异卵双胞胎是两个卵子分别受精，像一般兄弟姊妹一样只共有一半的基因组，长相可以很不一样（美国国家人类基因组研究所）。以扫浑身有毛，雅各“身上是光滑的”（27:11）；一个爱打猎，一个爱住帐棚（25:27）。这对双胞胎，几乎可以肯定是异卵。
今天全世界，每42个婴儿里就有1个是双胞胎。2021年 Monden 等人在《人类生殖》期刊发表的统计说，1980年代以来，全球双胞胎生产率从每千次生产9.1例升到12.0例，每年出生160多万对（图一）。有意思的是，同卵双胞胎在世界各地都差不多，约每千次生产4例；各地的差别几乎全来自异卵。异卵和母亲有关：母亲的年龄、生过几个孩子、母亲家里有没有异卵双胞胎，还有试管婴儿，都会让机会变大。非洲最高，每千次生产17.1例。
三25:27—34 一碗红豆汤
两个孩子长大了，“以扫善于打猎，常在田野；雅各为人安静，常住在帐棚里”（25:27）。下一节是这一集的钥匙：“以撒爱以扫，因为常吃他的野味；利百加却爱雅各。”（25:28）
上一集说过，“爱”字在圣经里第一次出现，是上帝说“你所爱的以撒”（22:2）；第二次，是以撒爱利百加（24:67）。第三次、第四次都在这一节：父亲爱一个，母亲爱另一个。以撒的爱有理由，原文直译是“因为野味在他口中”；利百加的爱，经文没给理由。当年被爱的儿子做了父亲，爱得偏心了。
那碗汤是什么豆？
有一天，雅各熬汤，以扫从田野回来，累昏了。他说：“我累昏了，求你把这红汤给我喝。”（25:30）原文更直白：“把这红的，红的，给我灌下去。”他连汤叫什么都不说，只认得颜色。经文顺手交代：“因此以扫又叫以东。”新标点脚注：以东就是红的意思。生下来身体发红，一碗红汤，后来的国叫以东，红色跟了他一辈子。
钩子里的第二个问题。这碗“红豆汤”（25:34），原文是 nezid ‘adashim，‘adashim 是小扁豆（lentil），不是我们熬红豆沙的赤小豆。和合本把旧约里四处 ‘adashim 都译作“红豆”，另外三处是撒下17:28、23:11 和结4:9。今天中东人常吃的红扁豆，种皮是褐色或绿色的，去了皮，里面的子叶是红橙色，一煮就是一锅红汤。
小扁豆是人类最早驯化的作物之一，是西南亚新石器时代的八种“奠基作物”之一。以色列北部的伊夫塔赫尔遗址出土过一大批炭化的小扁豆，约在公元前8450到前7500年（Weiss 与 Zohary，2011）。它也真顶饿：每100克干扁豆含蛋白质约25克（美国农业部数据）。打猎回来、累昏了的人，饼加扁豆汤，是一顿实在的饭。
可是拿去换的东西太大了。长子的名分，律法里是“将产业多加一分给他”（申21:17），也是家族的名分和祝福。以扫说：“我将要死，这长子的名分于我有什么益处呢？”（25:32）雅各要他“今日”就起誓（25:33）。最后一节，原文一口气用了五个动词：吃，喝，起来，走，轻看。“以扫吃了喝了，便起来走了。这就是以扫轻看了他长子的名分。”（25:34）
20世纪中叶，学者常拿伊拉克努斯出土的泥板来对照，说那里有人用三只羊把继承份卖给了兄弟。后来学者指出，那块泥板其实看不出卖的是不是长子的份，这类对照多半说过了头（Selman，1976、1977）。经文也用不着这个旁证。它要人看见的，是一个人怎样把要紧的东西，看成一碗汤的价钱。
四26:1—22 父亲走过的路
26章是以撒在创世记里唯一的“个人专场”。读下去会发现，这一章几乎是把他父亲的路又走了一遍（表一）。
又是饥荒：“在亚伯拉罕的日子，那地有一次饥荒；这时又有饥荒。”（26:1）当年亚伯拉罕下了埃及（12:10）。这一次，耶和华第一次向以撒显现，说的头一句就是：“你不要下埃及去”（26:2），然后把应许原样再说一遍，“都因亚伯拉罕听从我的话”（26:5）。
又是那句话：“那是我的妹子。”（26:7）亚伯拉罕在埃及说过（12:13），在基拉耳又说过（20:2）。这一次露馅，是因为亚比米勒“从窗户里往外观看，见以撒和他的妻子利百加戏玩”（26:8）。原文是“以撒在逗笑”。以撒这个名字的意思就是“他笑”，撒拉生他的时候说：“上帝使我喜笑”（21:6）；经文在这里拿他的名字开了个玩笑。同一个动词，当年用在以实玛利身上，新标点译作“戏笑”（21:9）。
百倍的收成，在古代算什么？
“以撒在那地耕种，那一年有百倍的收成。耶和华赐福给他”（26:12）。“那一年”是饥荒的年头；“那地”是基拉耳一带，在今天以色列南部内盖夫的边上（图三）。
钩子里的第三个问题。古人说到“百倍”，差不多都是在讲传奇（图二）。公元前5世纪的希腊史家希罗多德说，巴比伦的谷物通常收二百倍，最好时三百倍，又说没去过的人连这个都不信（《历史》1.193）。罗马的瓦罗说，叙利亚的加大拉和北非的拜扎凯纳，一斗种收一百斗；同样的种子在别处，有的收十倍，伊特鲁里亚有些地方收十五倍（《论农业》1.44）。西塞罗说，西西里的好地，好年景八倍，“众神都帮忙”时十倍（《控威勒斯》2.3.112）。科卢梅拉干脆说，意大利大部分地方收到四倍的年头，“我们几乎记不起来了”（《论农业》3.3.4）。中世纪英格兰的小麦，三四倍。今天全世界的小麦平均算下来，大约二三十倍。
所以耶稣讲撒种的比喻，“有一百倍的，有六十倍的，有三十倍的”（太13:8），一百倍是听的人想都不敢想的好收成。以色列文物局2011年的一份报告提到，农学家 Amir 和 Sinclair 曾经替以撒的百倍找过解释：休耕之后种谷，又碰上多雨的一年。经文给的解释只有一句：“耶和华赐福给他。”
又是那些井
“当他父亲亚伯拉罕在世的日子，他父亲的仆人所挖的井，非利士人全都塞住，填满了土。”（26:15）以撒“就重新挖出来，仍照他父亲所叫的叫那些井的名字”（26:18）。连井名都照父亲的叫。
然后他自己挖井。第一口，基拉耳的牧人来争，他起名“埃色”，就是相争；第二口又争，起名“西提拿”，就是为敌；他再离开那里，“又挖了一口井，他们不为这井争竞了”，起名“利河伯”，就是宽阔：“耶和华现在给我们宽阔之地，我们必在这地昌盛。”（26:20—22）以撒不打也不吵，退一步再挖。有人说这是软弱，有人说这是难得的定力。经文没有打分，只记下了三个井名。
五26:23—35 别是巴：一座坛，一口井
以撒上了别是巴。当夜，耶和华向他显现：“我是你父亲亚伯拉罕的上帝，不要惧怕！因为我与你同在”（26:24）。上帝对以撒说话，总带着他的父亲。
“以撒就在那里筑了一座坛，求告耶和华的名，并且支搭帐棚；他的仆人便在那里挖了一口井。”（26:25）坛、帐棚、井：一节经文写尽了游牧人的日子，敬拜，住下，活下去。希伯来书说，亚伯拉罕“在所应许之地作客，好像在异地居住帐棚，与那同蒙一个应许的以撒、雅各一样”（来11:9）。
别是巴古城今天
别是巴古城遗址（Tel Be'er Sheva）在现代的贝尔谢巴城外，2005年和米吉多、夏琐一起列为世界遗产“圣经土丘”。它是犹大王国时代的一座小城，比以撒晚得多，可是有两样东西，会让读26章的人停下来。
一样是井。城门外有一口凿在岩石里的古井，深约70米，可能凿于铁器时代早期（约公元前12到前11世纪）。在一年只下两百毫米左右雨的地方，一口井就是一座城的命。
另一样是坛。1973年，考古学家阿哈罗尼在城里一座储藏室的墙里，发现了一座被拆散的四角祭坛的石块，四个角找到了三个。复原的祭坛今天立在国家公园入口，原件在耶路撒冷的以色列博物馆。为什么拆？多数学者认为，是犹大王推行宗教改革、废掉各地邱坛的时候拆的；是希西家（王下18:4、22）还是约西亚，还有争论。先知阿摩司就说过：“不要过到别是巴”（摩5:5）；他还责备那些说“我们指着别是巴的神道起誓”的人（摩8:14）。以撒筑坛的地方，几百年后成了先知叫人别去的地方。
筑坛不久，亚比米勒带着朋友和军长来立约，说：“我们明明地看见耶和华与你同在”（26:28）。客人刚走，仆人来报：“我们得了水了。”（26:32）以撒给这井起名“示巴”，“因此那城叫做别是巴，直到今日”（26:33）。
这一章最后两节，镜头转回家里：“以扫四十岁的时候娶了赫人比利的女儿犹滴，与赫人以伦的女儿巴实抹为妻。她们常使以撒和利百加心里愁烦。”（26:34—35）四十岁，正是他父亲娶利百加的年纪。下一章的风暴，就从这个家里起来。
六27:1—29 “我儿，你是谁？”
“以撒年老，眼睛昏花，不能看见”（27:1）。他叫来大儿子，说：“我如今老了，不知道哪一天死。”（27:2）要以扫拿上弓箭去打猎，“照我所爱的做成美味，拿来给我吃，使我在未死之先给你祝福”（27:4）。
他只叫了以扫一个人。上帝说过“大的要服事小的”（25:23）；以扫“轻看了他长子的名分”（25:34），又娶了两个叫父母愁烦的赫人女子（26:35）；以撒还是要把福给他，还要在一顿“所爱的”美味之后。“爱”字在这一章又出现三次，三次说的都是一盘菜（27:4、9、14）。
他又活了多少年？
钩子里的第四个问题。照经文里的数字推：雅各见法老时130岁（47:9）；那时约瑟39岁（30岁见法老，41:46；再过七个丰年，到荒年第二年，45:6），所以约瑟出生时，雅各91岁。约瑟生在雅各为两个妻子服事拉班满十四年的时候（30:25；31:41），所以雅各到哈兰时77岁。双胞胎出生时以撒60岁（25:26），雅各77岁离家，以撒就是137岁。以撒活到180岁（35:28）。说“不知道哪一天死”以后，他又活了大约43年（图四）。
犹太传统另有一个算法。巴比伦塔木德《经卷篇》（Megillah）17a 和拉什注28:9 都注意到：以实玛利比以撒大14岁，享寿137岁（25:17）。他们认为以扫娶以实玛利的女儿时（28:9），以实玛利刚刚去世，那年雅各63岁、以撒123岁。照这样算，以撒又活了57年；雅各63岁离家、77岁才到井边，中间14年，塔木德说他藏在希伯的学堂里读书。拉什注27:2 还说，人到了父母去世的年纪，前后五年都会担心：以撒123岁，离母亲去世的127岁不远了。这些都是犹太传统的读法，不是圣经。
两种算法差了14年，结论却一样：这位觉得自己快死的老人，后来还看见离家的雅各回到希伯仑（35:27）。“不知道哪一天死”，这句话本来就是真的，只是往往不是我们以为的那个意思。
“我在这里。我儿，你是谁？”
利百加听见了。她立刻吩咐雅各从羊群里拿两只肥山羊羔，她“照你父亲所爱的”做成美味（27:9）；又把以扫上好的衣服给雅各穿上，“用山羊羔皮包在雅各的手上和颈项的光滑处”（27:16）。雅各怕的不是骗，是被拆穿：“倘若我父亲摸着我，必以我为欺哄人的，我就招咒诅，不得祝福。”（27:12）母亲说：“我儿，你招的咒诅归到我身上”（27:13）。
“雅各到他父亲那里说：我父亲！他说：我在这里。我儿，你是谁？”（27:18）读过22章的人，读到这里会停一下。当年在摩利亚山上，以撒叫“父亲哪”，亚伯拉罕答：“我儿，我在这里。”（22:7）那是一个父亲对儿子全心的应答。这一回同样是父亲答儿子，后面却跟着一句：“你是谁？”
接下来是一场五官的考验。眼睛不行了，以撒就用别的：问（27:20），摸（27:21—23），吃、喝（27:25），亲嘴、闻衣服（27:26—27）。他其实听出来了：“声音是雅各的声音，手却是以扫的手。”（27:22）可他信了手，没信耳朵；信了摸得到的山羊皮，没信听得出来的声音。雅各为了圆谎，连上帝的名都搬了出来：“因为耶和华你的上帝使我遇见好机会得着的。”（27:20）
以撒闻到衣服上的香气，就祝福说：“我儿的香气如同耶和华赐福之田地的香气一样。愿上帝赐你天上的甘露，地上的肥土，并许多五谷新酒。愿多民事奉你，多国跪拜你。愿你作你弟兄的主”（27:27—29）。他以为自己在祝福以扫，说出口的，却正是上帝对利百加说过的那句话：大的要服事小的。
骗人的这一家，历代读者吵了一千多年。北非的奥古斯丁主教（354—430）在《驳谎言》里说，雅各照母亲的话做的事，“若用心并凭信心去看，不是谎言，而是奥秘”，要当作预表来读；他在《上帝之城》16.37 也是这样读的。宗教改革家加尔文（1509—1564）在《创世记注释》里不客气得多：利百加的计策“不是没有过错”；雅各不信上帝的护理，“用诡计”得了父亲的祝福；以撒则是被对长子的爱蒙住了眼。一个看见上帝的奥秘，一个看见人的罪。经文两样都写了。
七27:30—46 大大地战兢
雅各刚出来，以扫就打猎回来了。他也做了美味，端进来说：“请父亲起来，吃你儿子的野味，好给我祝福。”以撒问：“你是谁？”（27:31—32）这一章里，以撒问了两次“你是谁”：一次问雅各，一次问以扫。
“以撒就大大地战兢”（27:33）。原文把“战兢”说了两遍，再加一个“到了极点”。犹太传统有一个读法很动人：《创世记大注释》67:2 说，这一次的战兢，比他当年躺在坛上时还要大。这是犹太传统的读法，不是圣经；可读过上一集的人，大概都能明白那个意思。
他战兢之后说的话是：“我已经吃了，为他祝福；他将来也必蒙福。”（27:33）他没有收回，也没有改口。拉什说，这是以撒自己甘心认定了这个祝福。也许就在这一刻，他明白了，二十多年前上帝对利百加说的那句话不是说说而已。他偏爱了一辈子，上帝的旨意没有跟着他偏。
以扫“就放声痛哭，说：我父啊，求你也为我祝福！”（27:34）“他名雅各，岂不是正对吗？因为他欺骗了我两次”（27:36）。“欺骗”原文和“雅各”同一个音，和他出生时被抓住的“脚跟”也同一个音。他第三次求，“就放声而哭”（27:38）。
以撒给以扫的话，也是一个预言：“你必倚靠刀剑度日，又必事奉你的兄弟；到你强盛的时候，必从你颈项上挣开他的轭。”（27:40）后来，“以东人就都归服大卫”（撒下8:14）；到了约兰年间，“以东人背叛犹大，脱离他的权下，自己立王”（王下8:20）。“两国在你腹内”，真的成了两国。
以扫心里说：“为我父亲居丧的日子近了，到那时候，我要杀我的兄弟雅各。”（27:41）利百加又先听到了。她对雅各说：“起来，逃往哈兰、我哥哥拉班那里去，同他住些日子，直等你哥哥的怒气消了。”（27:43—44）她说“住些日子”，结果是二十年（31:38）。她还说：“为什么一日丧你们二人呢？”（27:45）经文后来再没有写她见到雅各。她什么时候死的，创世记没有记，只记了她的奶母底波拉葬在哪里（35:8），和她自己葬在麦比拉洞（49:31）。为了让小儿子得福，她失去了小儿子。
八倒计时：偏心，和听得出来的声音
这一集有两件事，放到今天一点也不陌生。
偏心
2025年，美国杨百翰大学的两位学者在《心理学公报》发表一项元分析，合并30项研究和14个数据库、将近两万人的资料，问的正是：父母有没有偏爱某一个孩子？结果是，父母自己说偏向女儿，孩子们倒不这么觉得；尽责、随和的孩子得到的偏爱更多；在给自由、少管束上，父母偏向年长的孩子。作者提醒，这种不同的对待可能对孩子的成长有负面影响，尤其是不受偏爱的那一个。另一项研究调查了309个家庭的725名成年子女，发现自觉和母亲最亲的那一个，抑郁症状反而更多（Suitor 等，2017）。偏心伤的，不只是没被偏爱的那一个。
声音
以撒听出了雅各的声音，却败给了一双山羊皮的手。今天反过来了：手摸不着，声音却能造假。2024年12月，美国联邦调查局发布公告：犯罪分子用生成式AI合成亲人的声音，假装出了急事要钱。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的数据，2024年报告的冒充类诈骗损失29.5亿美元。安全公司迈克菲2023年在七个国家调查了七千多人，四分之一的人自己遇过、或者身边有人遇过AI语音诈骗；三四秒的录音，就能合成相似度85%的声音。联邦调查局给的办法很古老：和家人约定一个暗号。
结语两次葬礼
创世记25—27章，从一场葬礼开始：以撒和以实玛利一起埋葬了父亲（25:9）。读到35章，还有一场：“以撒年纪老迈，日子满足，气绝而死，归到他列祖那里。他两个儿子以扫、雅各把他埋葬了。”（35:29）两场葬礼，两对兄弟，都曾被父母的偏爱、家里的手段分开，最后都站在了父亲的坟前。
中间这三章，是一个被爱的儿子的一生。二十年没有孩子，他祷告；闹饥荒，他没有下埃及；被人赶，他换个地方再挖一口井。可在自己家里，他爱一个，冷一个，到老还想把福给他爱吃的那一个。以撒活了180岁，是三位先祖里最长寿的，经文写他的篇幅却最少。他这一生最大的一次信心，是在大大战兢之后，说了一句：“他将来也必蒙福。”
雅各就挨近他父亲以撒。以撒摸着他，说：“声音是雅各的声音，手却是以扫的手。”创世记 27:22
下一集，雅各一个人出了别是巴，“向哈兰走去”（28:10）。骗了父亲的人，到了舅舅家，要尝尝被人骗的滋味。
